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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8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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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梧新论》第7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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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梧新论》第7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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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阳月光再照不进那扇柴门
◎ 周高东
快十年了,安康市汉滨区早阳镇早阳村的月光,还是十年前的模样,清辉漫过老房门前的老皂角树,淌过屋前那条浅浅的汉江,却再也照不进奶奶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。柴门朽了,像奶奶最后几年蜷在藤椅上的身子,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终于在一个秋日的清晨,彻底塌了下去。
爷爷走得早,那年头,黄土埋了男人的脊梁,就把千斤重担压在了奶奶的肩头。六十年代的早阳村,日子苦得能嚼出渣来。奶奶揣着半袋苞谷米,领着父亲姊妹六个,从春荒熬到冬雪,从青丝熬到白发。我总听父亲说,奶奶的手是裂了又裂的,冬天里,冻疮肿得像发面馒头,她却攥着针线,在油灯下缝补孩子们的衣裳,针脚歪歪扭扭,却把寒风都挡在了外头。
我记事时,奶奶已是满头银发。她的屋子,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,灶台上煨着红薯,竹篮里晾着柿饼,墙角的瓦罐里,腌着她亲手晒的萝卜干。我总爱赖在她的床上,听她讲早阳村的故事,讲她年轻时挑着担子走几十里山路去赶集,讲她半夜抱着生病的父亲去敲村医的门。她的声音沙沙的,像风吹过老皂角树的叶,带着岁月的粗糙,却又温软得能裹住整个童年。
那时的我,总觉得奶奶会一直在。会一直站在柴门口,等我放学回家;会一直把最好吃的东西藏在柜里,等我来翻找;会一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摩挲我的头发。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疼爱,却从未想过,她也会老,会病,会像村里的老皂角树落叶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我总以为,孝心是来日方长的事。是等我长大,等我赚钱,等我把她接到城里,让她住宽敞的房子,吃没吃过的点心。可岁月从不等人,她像早阳村边的汉江,哗啦啦地往前跑,不等我攒够钱,不等我说出那句“奶奶,我带你去住城里的高楼”,她就走了。走的那天,我跪在柴门前,哭到喉咙发哑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在我的脸上,像奶奶最后的抚摸,轻得让人心碎。
后来,我成了家。日子渐渐宽裕起来,在城里买了房,老婆喜欢养宠物,一只猫,一窝兔,猫粮兔粮是进口的,玩具窝垫是精致的,逢年过节,还要给它们买新衣裳。看着她抱着宠物,笑意盈盈地算账,说这个月又花了多少,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那些钱,够给奶奶买多少斤她舍不得吃的红糖?够给她买一件暖和的棉袄,挡住早阳村刺骨的寒风?够带她进一趟安康城,看看她念叨了半辈子的飞机?
我没说,这话堵在喉咙里,堵了快十年。像一根刺,扎在最深的地方,夜深人静时,就隐隐作痛。我恨自己,恨自己的后知后觉,恨自己的自私迟钝。我欠奶奶的,何止是一份迟来的孝心?是她在灯下缝补的针脚,是她在灶前煨熟的红薯,是她在柴门口望穿秋水的等待,是她用一辈子的苦,换来我无忧无虑的童年。这些,是多少钱,都还不清的。
前几天回早阳村,路过奶奶的老屋。柴门塌了,院墙倒了,只有那棵老皂角树还在,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双枯瘦的手,想要抓住什么。我站在废墟前,忽然看见月光落下来,碎了一地,像奶奶当年掉在我手背上的眼泪。风又吹过来了,带着红薯的香气,带着柿饼的甜,带着奶奶的味道。我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握住了一把冰凉的月光。
快十年了,早阳村的月光,还是那么亮。可我知道,再也不会有一个老人,站在柴门口,等我回家了。 我站在原地,终于忍不住,失声痛哭。
作者简介:
周高东,周高东,男,主治医师,药师,本科,学士学位,文学爱好者。2006年毕业于第四军医大学临床医学专业,同年工作于陕西省旬阳县医院。2009年响应国家号召,参加陕西省农村基层人才队伍振兴计划项目,在旬阳蜀河古镇进行6年的基层支医服务,现工作于安康市人民医院消化内科。在国家级期刊发表科研学术论文50余篇,发表文学作品100余篇,获奖若干。
主管单位:青梧文学研究会
主办单位:《青梧新论》编辑部、青梧文学社、扶摇诗社
合作咨询:青梧新论:fuyaoshikan
刊 号:ISSN 3079-983X
官方网站:https://www.qwxl.ac.cn/
E---mail:
fuyaoshikan@163.com(诗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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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双月25日